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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网络仙侠小说的表意维度 ——以起点白金作家辰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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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3 22:44: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遮天》是辰东(原名杨振东)所著的网络仙侠小说,2010年10月首发于起点中文网,2013年5月完结,全书逾600万字,属于超长篇的修仙巨制。小说以神秘的“九龙拉棺”从太空降临地球为引子,为读者展示了一个气势恢宏的洪荒修仙世界,进而引出许多起源于地球古星的上古神话和历史遗秘,卷帙浩阔,故事情节繁杂,叙事构架庞大,人物形象众多,几个主要形象角色刻画鲜明,故事线比较完整,结构上也能前后呼应,具有较强的可读性。

一、人物群像的成功塑造

《遮天》的最大特色是比较成功地塑造了以叶凡为代表的、性格各异的修仙人物群像。小说以“九龙拉棺”为引,以“老子西出函谷关”之后的情节猜想为最大悬念,以叶凡为核心行动元,塑造了数以千计的人物角色,因此,《遮天》的读者,一开始都会被小说中卷帙浩繁的线索人物所吸引。

小说包括一明两暗三条线索,明线是叶凡的成长和飞仙之路,它构成了整部小说的主体。小说对叶凡的成长和修仙之路做了详细的刻画,他因偶然因素掉落“九龙拉棺”而误入北斗星域的“葬帝星”,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身体质(荒古圣体)条件的限制,从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重肉身境界一步步蜕变,进入天人合一的圣人、大圣、准帝、大帝四重精神境界,最终逆天而又完美地“活出九世”,在红尘中成仙……可以说,叶凡的每一次进阶都是“逆天”的,其战力和境界都力压同一级别的高手,甚至像其他仙侠小说的主角(如《星辰变》中的秦羽、《斗破苍穹》中的萧炎、《凡人修仙传》中的韩立等)一样“越级”战斗,击败强敌。这种形象设置,除了暗合“升级打怪流”的仙侠小说常用的“主角光环”模式外,还有效地提升了故事情节的张力与韧性,为叙事提供更多的“故事线”,也为小说的超长篇架构奠定了关键性要素。主角光环的无限放大,其成长之路的艰难险阻呈现几何级增长,是推动叙事进程的内在驱动力,也是网络仙侠小说商业化写作模式盈利的主要手段。在这种设定中,叶凡生动立体的性格与心理特征得到了完整的呈现:对于亲人和朋友,他充满温情和友爱,甚至柔情似水;面对弱者(如小囡囡),他勇于承担卫护的责任,无怨无悔;面对敌人,他嫉恶如仇,永不妥协;面对绝境,他从不轻言放弃,善于利用有利条件扭转不利局面;在处理各种复杂关系的过程中,他更是心细如发,有勇有谋,以现代人的创造性思维分析问题,从不轻易地受到他人意志的影响。这么多复杂的个性特征集于一身,塑造出叶凡这么一个复杂饱满的个体。在仙侠小说脸谱化、符号化的人物塑造大趋势下,叶凡这一形象具有独特的审美意味,作者并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圣人和完人,而是像我们芸芸众生中的一分子,或者像亚里士多德说的那样,他仅仅是比我们普通人“好一些”的那种人。从这个意义上讲,叶凡算得上是网络仙侠小说中的一种“典型性格”。

小说中的两条暗线,一条是为叶凡成仙提供因缘或契机的狠人大帝的“故事线”。另一条则是前文所说的老子和释迦摩尼的“故事线”。通览全篇,小说对狠人大帝这一角色的刻画最为饱满,《遮天》无意中借用了中国古典小说“草蛇灰线”的情节建构方法来“完形”狠人大帝的“故事线”,令读者在读到这个奇女子的故事时欲罢不能,大呼过瘾。狠人原是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女孩,她是人间最弱的体质,根本没有修炼天赋,但她却能够以另类崛起的形式冲击和改变了修仙世界的格局,其璀璨光辉足以照耀万古诸天。小说对狠人的成长着墨不多,但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不断与天地、法则、强敌甚至自我抗争的顶天立地的“人”:她因亲人离殇而以比凡体更差的体质踏入修炼界,成道过程中以凌厉手段吞噬各种体质,举世皆敌而不悔,杀尽仇寇,令宇宙各域之强族授首,斩杀禁区异族至尊,守护人族和平;在黑暗动乱年代,她虽神志不清却依然消灭了极尽升华的禁地强者(弃天至尊),拯救了亿万苍生;她一生收集了无数奇珍异宝,在红尘中领悟长生之道,寻到成仙契机却又漠然视之,因为目睹自己最亲的人逝去却再难弥补,所以她在红尘中一世又一世地活着,“不为成仙!只为在这红尘中等你归来”,一句泣血含泪的誓言,道尽了人间沧桑与悲欢离合,此等境界与情志,足可让“遮天世界”中的所有生灵顶礼膜拜。虽然小说还描写了很多其他身世凄凉的“大帝”,但是狠人大帝无疑是所有成道帝者(如无始大帝、恒宇大帝、虚空大帝、太阳圣皇、太阴圣皇、青帝雪月清)中最令人同情唏嘘、也是最血肉饱满的帝者,她的身世绝世凄迷,她的责任担当令人感佩,而她的才情更是亘古未有,冠绝寰宇。

狠人之外,小说对白衣神王姜太虚的刻画也深入人心,这个叶凡视之如师如父的强者同样身世凄凉,但他却没有局限在悲惨人生的小格局中,而是以维护天下道义、拯救亿万苍生为己任,不屈不挠地抗争一切胆敢挑战人族的黑恶势力。从另一个角度上讲,我们完全可以将其视为传统儒家社会中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象征和代表。此外,小说中还塑造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次要人物,如贪婪奸诈又富有正义感的“黑皇”与段德这对活宝,天外飞仙一般卓越出尘的狠人一脉弃子华云飞,神秘莫测且心机深重的摇光圣子,重情重义而又豪爽洒脱的庞博,充满灵动魅惑之美的安妙依,以及如同精灵一般跳脱、纯真与善良的姬紫月,赤子一般的小松,永远停留在三岁的女婴小囡囡……每一个角色背后都有可歌可泣的故事,他们充实了《遮天》的人物谱系,更丰富了小说的“故事线”。我们说,正是在这些熠熠生辉的次要人物的“拱卫”和映衬下,主人公叶凡才会被刻画得那么生动形象、入木三分。

二、向经典致敬的叙述方式

网络白金作家猫腻在他的《庆余年》第6卷《殿前欢》第44章开头写道:“多年以后,剑庐十三徒王羲站在那队骑兵面前,准会想起桑文姑娘带着他去挑选姑娘的那个明朗的下午,一样的无奈,一样的头痛。”这是以调侃的方式对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戏仿,当然,它也是网络作家对文学经典的致敬。在《遮天》中,虽然没有这么直白的“戏仿”痕迹,但是作者对串联整部小说的线索人物——老子的叙述,则表露出了辰东对《史记》这一经典文本的敬意。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1]从司马迁的简略叙述中,我们看到了老子一生充满了神秘色彩,这也为《遮天》精巧的情节设计提供了无限地叠加意义的潜能。

《遮天》从《史记》关于老子“莫知其所终”这个开放式结局着手,以新颖奇诡的想象力为骨架,“无中生有”地建构了“老子西出函谷关”后的“故事线”,并将老子的“修仙之路”与叶凡在异星世界的冒险紧密地串联起来;以此为引,小说把中国上古神话和儒释道三家的传说人物,如三皇五帝、容成氏、周代的姬氏、姜氏两大家族、函谷关令尹喜、释迦摩尼、西皇母、葛洪、灵宝天尊、镇元子等一一推向前台。这既展示了辰东娴熟驾驭历史掌故的能力,使小说在故事情节层面更接地气,也在“升级打怪”的仙侠小说平铺直叙的情节套路之外另辟蹊径,增加了本土化叙事的元素,有效地提升了故事情节的可看性与趣味性。这就像周志雄教授所说,“网络玄幻武侠小说多以传统文化为依托,在幻想世界的架构中表达价值诉求。”[2]《遮天》之所以在起点中文网激烈的竞争中获得如此不俗的成绩,[3]与其叙事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借鉴是分不开的。

除了上文线索人物老子的演绎,《遮天》还提到了中国上古神话传说和民间文化中的很多经典文本:对西漠以及阿弥陀佛星域的相关描写,显然有地球佛教及其典籍的影子;斗战胜佛、孙悟空、六耳猕猴、金蝉子、镇元子、灵宝天尊、大力牛魔王等角色则是对《西游记》故事人物的借鉴;“瑶池”、“蟠桃会”、“西皇母”、“大羿射日”、容成氏、赤松子、“金乌族”、昆仑山的描述中,则隐藏着上古神话典籍《山海经》《淮南子》《太平御览》及《穆天子传》的“故事线”;荒古禁地不老山上的“封神榜”等情节,则是对明清通俗小说《封神演义》的模仿;至于“先秦炼气士”和炼丹家葛洪的描述,则直接取材于东晋志人志怪小说(《搜神记》、《世说新语》)的创作手法;此外,地球上的蓬莱仙山、龙虎山、五台山以及不死药“人参果”、“蟠桃”的相关描述,则与中国禅宗、道教的遗秘息息相关;最后,文中对安妙依形象的相关描写,则有向金庸武侠小说人物(如《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致敬的意味。

这里以小说对容成氏的叙述为例,来说明《遮天》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模仿与致敬。小说中对容成氏的叙述,虽大多为杜撰,但在情节上却能前后呼应,自成体系,故事内容本身也比较精彩,对于他与地球修仙者一脉之间的渊源关系的交代也很有意思,很像是《遮天》“主体叙事”之外的一个较为完整的“副本”,这部分故事读起来也颇有史传文学的审美质感,相关神话材料的组合也比较充实,带有某种辑佚探秘的味道。根据小说的叙述,容成氏的修仙源于地球,终于飞仙星,但他最终却并未成为“大帝”。这也说明,修仙人物虽有神力,但寿命有限,修仙求道之伟力最终也败给了岁月的侵蚀……所以,容成氏的故事也隐隐地代表了辰东对中国传统道家修仙文化的一种反思:即使是神仙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长生不老终究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而已,这也从另一个层面升华了小说的主题,表明了人与自然规律抗争的背后,蕴含着令人无奈的生存哲理。

综上,在故事层面,《遮天》做到了荟萃百家精义,融上古神话和历史逸闻为一炉,这使其在修仙、升级、打怪、冒险、复仇的惯常模式之外,又在叙事层面开拓了一种新路径。正因为辰东将中国传统文化(神话传说、寓言故事、通俗演义、志人志怪和历史轶事)演绎得如此神乎其技,并与修仙问道的玄幻小说笔法嫁接得如此紧密,才让深处中国文化语境的读者倍感亲切,不厌烦其超长的篇幅而有动力继续阅读下去。这诚如欧阳友权先生所言:“网络写作除了媒介和载体的不同,在艺术美感和人文意蕴上同样具有审美创新的广阔空间,同样能够像传统创作一样,创造有魅力、有温暖、有亮色的文学力作。”[4]从这个意义上讲,《遮天》在新世纪“修仙升级流”的仙侠小说中可谓独树一帜,带有明显的风格特色,也具有成为经典佳作的潜力。

三、“爽文”背景下的阅读心理转变

《遮天》由地球现代故事“代入”剧情,吸引读者进入一个气势恢宏的修真、成长、战斗、争霸、求仙乃至统御无限宇宙的玄幻世界,其内容有很强的“上手性”,其情节也十分贴合现代读者的阅读心理和精神需求,在其创作、传播和接受过程,充分体现了邵燕君教授所说的“爽文”特征。[5]周志雄教授指出,“网络文学的读者首先应是一个网民,受过中学及以上的教育,其次他们处于人生的成长奋斗期,他们有梦想,要完成学业,要结婚、生子,要创业,要买房子,他们开始独立地面对人生的各种问题,在各种现实面前存在着普遍的迷茫和焦虑。阅读网络武侠玄幻小说是这些读者放松紧张焦虑的一种很好的途径。” [6]

以《遮天》和《完美世界》(辰东)、《星辰变》(我吃西红柿)、《斗破苍穹》(天蚕土豆)、《凡人修仙传》(忘语)、《缥缈之旅》(萧潜)、《斗罗大陆》(唐家三少)等为代表的集修仙、升级、打怪、冒险和复仇等多元化成长模式的“爽文”,自然可以消除这些处于人生打拼阶段的年轻人的生活压力和精神焦虑,从心灵层面给他们以慰藉,并借此激励他们像小说中的无敌主角那样,破除成长道路上的一切障碍、险阻、劫难与痛苦,最终通向成功的巅峰。从这个意义上讲,《遮天》给我们传递的就是这种带有“满满正能量”的“爽文”气质:主人公叶凡因为奇缘而从地球来到北斗星域的“葬帝星”,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修真世界,他拥有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荒古圣体)和成为绝世强者的内在潜力。为此,他以一颗坚定不移的求仙问道之心,不断打破各种禁忌与规训,最终开拓了属于自己的盛世:他不仅强势镇压一切当世之敌,还成就了传奇霸业,收获爱情与友谊,最终飞升仙域。叶凡的“登天飞升之路”,是现实生活中无数普通的现代人对于成功和梦想的终极隐喻,也符合芸芸众生关于理想生活方式的精神幻想。读者在阅读和感受叶凡的成长与成功时,也在释放着内心的追梦欲望,其因日常生活的琐碎而日趋陷入虚无、平庸与无聊境遇的种种尴尬,在叶凡的勇者征途中获得了精神的超越,因此也在心灵层面与小说的角色产生共鸣。

虽然以《遮天》为代表的网络仙侠小说的故事情节是无稽与荒诞的,但是,阅读接受心理的固有惰性以及生存现实与精神理想的双重悖论,驱动着这类小说的读者在“网文”的阅读过程中为自己建立一个类似的非现实世界,让疲惫的灵魂找到短暂的栖身之所,这也是《遮天》这类“爽文”在以快意恩仇中寄托理想情怀的写作和接受模式对现实社会的最大价值。换句话说,升级、成长和挑战一切规则的剧情设置作为推动网络仙侠小说叙事开展的动力,也是它们的创作者借此宣泄身处现实世界抱负无法实现、理想无所寄托和情怀无处安放的种种压力、郁闷、紧张、无奈甚至绝望等情绪的最有效手段。最终,这种类型的“爽文”成功地将作者、叶凡这样的虚拟角色与具有相似境遇且企图有所改变的年轻读者紧密地联系了起来。所以说,以《遮天》为代表的网络仙侠小说所传递出来的“爽文”观念,其所对应的就不仅是作者创作过程的愉悦、快慰和作品虚构人物快意恩仇、挑战和超越现实规训的任性,它更与读者阅读过程中淋漓尽致的审美愉悦紧密相连。由此,网络小说中的修真冒险、仙侠武道、升级打怪和成长冒险等元素建构的奇异世界就成为作者和读者共同的精神寄托以及现实欲望的文化表征。

此外,在《遮天》中,主角叶凡要在修炼和成长的过程中面对很多危险和挑战,要生存就需要打败甚至消灭很多敌对势力:大教派、诸圣地、太古万族、荒古禁地和其他异星世界的修炼者。他要生存,要成长,要复仇,要保护自己的爱人朋友,要成仙,就只有比敌人更强大,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小说中,叶凡与狠人一脉的传承者华云飞、摇光圣子等强者的对决,他与天皇子、不死天皇、荒古禁地的“斩道者”等仇敌的对立,以及他在修炼过程不断立誓“变强”的情节并不是简单的情节需要,而是暗含着对网络空间之外的现实世界里阴魂不散的强权政治、霸权主义、宗教矛盾以及国与国之间紧张关系的隐喻和映射。让读者在“愉悦”的阅读体验中不时地回溯到对现实生活的关注和反思,这都表明了网络文学的现实意义和存在价值,也表现出网络文学作家对于社会现实的某种积极的干预意图和人文关怀。从这一点来看,以《遮天》为代表的“爽文”不仅揭示了写作者追求“爽快舒畅”感受的叙事体验和写作情趣,也在接受层面深深地揭示了读者向往在阅读中获得“快意恩仇”诉求的心理刺激与深层欲望,更是为网络传播时代的文学消费营造了一种富有价值和情怀的审美接受语境。因此,作为网络“爽文”的代表,《遮天》这类仙侠小说的“爽点”,更是在创作、传播、接受、反馈与再创造等多个不同环节得到了集中的爆发。

四、进一步思考

网络超长篇仙侠小说,由于线索人物太多、情节推进过于复杂、悬念设置相对琐碎的原因,一般都会出现故事情节拖沓、主角光环太明显、次要角色脸谱化、平面化的通病。这在《遮天》中很多关键的次要人物身上都有体现,比如圣皇子(斗战圣皇之子)、天皇子(不死天皇之子)的刻画都很脸谱化乃至于相似。女性人物方面,《遮天》对安妙依的刻画比姬紫月更加生动立体,着墨也更为用心,她与现实世界相互映衬,带有浓郁的香火气息与隐喻色彩,也表达了作者向传统武侠小说女性形象致敬的意味,比如金庸笔下的王语嫣、小龙女以及仪琳等辈。在安妙依与叶凡的情感纠葛中,我们不难看出,她的身上还寄托了叶凡乃至作者辰东的某种情思或潜意识,这正如《诛仙》中陆雪琪对于张小凡以及该书作者萧鼎(张戬)的意义。反观小说对女主角姬紫月的塑造,则显出某种“程式化”的倾向,虎头蛇尾,甚至成了衬托主角叶凡英雄光环的“点缀”和符号。其他女性角色如紫府圣女、摇光圣女、瑶池圣女以及风族圣女的形象虽然前半部分的描写各有特色,但后半部分的交代则比较仓促,寥寥数笔,语焉不详甚至千人一面,因此极不真实,这可能是小说宏大的叙事结构与繁复多样的人物设置产生的副作用,表明作者驾驭人物形象的能力尚待提高。

其次,关于老子和释迦摩尼这两个地球人物的情节设置与解释,本来是《遮天》这部小说中最大的悬念,也是最容易引发读者共鸣的。关于两人的“故事线”,前文的叙述将他们刻意“神异化”和“光环化”:登天路上,到处都有他们的光辉传说,不禁令人浮想联翩;但是在小说后半部,他们又受制于主角光环而迅速沦为普通的修仙者,不仅没有“成帝”,而且只是因为叶凡受到强敌阻挠才“侥幸”突破屏障,踏入仙域;在结局部分,叶凡打进仙域,老子和释迦摩尼甚至销声匿迹了。这个仓促的结局与前文“九龙拉棺”“西出函谷关”“灵山路断”的宏大设定产生了巨大的裂隙,老子和释迦摩尼作为推动小说叙事的关键性行动元的功用也在流水账一般的叙述过程中消失殆尽,使得故事情节首尾失调,从而影响了《遮天》叙事情节在整体上的平衡感。从这个意义上讲,在整个《遮天》的故事框架中,老子和释迦摩尼这两个“重新建构”的角色不幸地沦为强行推动叙事进程的“噱头”,甚至与辰东原先的艺术构思相互颉颃。

由此可知,《遮天》中的这两个重要线索人物的构思与写作之间是脱节的,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是失败的,他们的功能也仅仅是叙事节奏层面的悬念而已。因为老子的神异只剩下辰东“西出函谷关”后的虚构演绎。相对而言,释迦摩尼的形象虽更加简洁,但其作用则要丰富些,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引发其与“葬帝星”上“西漠”所尊崇的“阿弥陀佛”之间恩怨的零星叙述,包括阿弥陀佛星域、金蝉子、觉有情等相关的叙述,二是引发叶凡与安妙依的情感纠葛的情节副本,三是引出赤子小松和地球佛家的相关“故事线”。关于老子和释迦摩尼这两个角色,辰东的处理方式是,让其神秘化,不在叙述过程交代清楚他们所以神异的内幕,只是让他们成为小说设置悬念、引发读者深入阅读的一种手段。因此,从本质上讲,他们在小说中只是一种叙述技巧的表征,或者说是叙述方式的符号化。

最后,作为一部超长篇网络仙侠小说,《遮天》虽然顺利完成了该类型基本叙事构架,但是商业化的写作与接受模式决定了它也无法避免同种题材作品内容描写的弊端,即“升级打怪”模式的不断重复,虽然作者试图用上古神话来冲淡情节上的重复,但由于作者语言运用、叙述技巧、修辞表达和遣词造句火候的欠缺使得小说仍然无法避免这种尴尬:全书几乎有一半的篇幅在描写战斗场景,从叶凡作为一个小修士开始一直到其成为“红尘仙”,各种各样的战斗层出不穷,“越级战斗”的场面更是调动读者胃口的一大法宝。然而,大多数战斗的套路化与模式的雷同,比如宇宙破裂了多少次,神魔贯穿了古今未来,打碎了多少星辰,而没有细腻的场景、情态与富有画面感的动作描写,让读者无法在脑海中想象这些场景,这就会削弱故事情节的整体性,使小说的某些段落沦为“快餐文”,甚至可以在阅读中跳过去,忽略不计。除此以外,小说最后匆匆收尾,也是很多读者无法接受的,这与小说开始的宏大设定相比,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缺陷”,它和情节重复的尴尬在辰东后续创作的超长篇续作《完美世界》(连载于2013年至2016年之间)中再次隐现,成为困扰当代超长篇网络仙侠小说走上“经典化之路”的痼疾。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以辰东为代表的网络作家们需要思考,网络文学的研究者们则更需要从学理的层面予以反思。

[1] [西汉]司马迁撰:《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141页。

[2]周志雄:《兴盛的网络武侠玄幻小说》,《小说评论》2016年第3期。

[3]据起点中文网的统计,《遮天》连载完结时,一共获得6286.06万总点击量和545.9万总推荐量,辰东也由此晋升中国作家富豪榜的前三甲,详见:http://book.qidian.com/info/1735921

[4]欧阳友权:《网络小说的叙事维度与艺术可能》,《小说评论》2016年第5期。

[5]关于“爽文”“爽文学观”的相关分析,参看邵燕君:《从乌托邦到异托邦——网络文学“爽文学观”对精英文学观的“他者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6年第8期。

[6]周志雄:《兴盛的网络武侠玄幻小说》,《小说评论》2016年第3期。

[作者简介]鲍远福,南京大学文学博士,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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